• 新家的地址是:http://evenfallpantry.blogbus.com/

    还是BlogBus,还是那个爱吃的女主人。内心的改变不会太多。

    换个地方重新开张,有任性的成分。本来还想留在这里,做些改变即可。但左思右想,希望这里的一切能凝固下来,包括版面,包括文章分类。守岁迎新,守住原来的面貌,记忆美好,与迎新并不冲突。

    当然更美好的事情是能和大家继续交流。欢迎大家前往新居,旧人仍在。

  • 机智问答一下,人最离不开的是什么?我的答案是习惯。习惯是人自己养成的,所以也最是难以割舍。习惯一旦长成,甚至能反过来影响人,很神奇。

    我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其代价是生活上一团糟,永远不能单线条。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博客尽量能做到单线条,至少看上去如此,整洁单纯,不要逼得我用空气清新剂。写了快两年的博客,虽然不至于成为死心塌地的习惯,但我一天天看着它在长大,倒也蛮有趣的——它长成我喜欢的样子,以吃为主,简单开心,无忧无虑,结果是渐渐地把我也变成了一副好吃不要脸的样子,路过什么新的小饭馆就好奇地探头探脑,朋友说到要一起出去吃东西就手舞足蹈,麦当劳肯德基星巴克每年推出的新品也关注作跃跃欲试状……嗯,我生活真如一个穷开心癖食症患者,至少看上去如此。

    为这样一个不经意间养起来的习惯“自毁形象”,倒也心甘情愿。写这个饮食博客的两年来,其实并不比其它日子吃的东西多,可是刻骨铭心,在一段精神空虚的日子里,食物成了我的死党,铁哥们,良师益友,一天赴会三次左右的情人,变着戏法逗我开心。我有了麻辣火锅那样令我欲仙欲死的情人,芥末寿司那样暗箭伤人的损友,肉松面包那样以诚相待的老实人,葡萄干巧克力那样趁虚而入的奸情,冷饮酸奶过时不候,大鱼大肉纠缠过头,偶尔一杯清茶下肚,以示思蜀示威。

    这样热闹又有趣的生活当然有结束的一天,食物的意义开始转变,我不再玩食丧志,不是不愿意,而是生活的重心开始转移,习惯也要顺应新生。赶在2009年过年前,我找到了新工作,为珠宝写文案,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美差,但却是我真心喜欢。其它事情,也渐渐有了起色,在这个时候选择改邪归正,培养一个新的习惯,还算恰当。还有就是,我和狼相处的机会本来就很少,也能作为我们沟通的另一个方式,否则长此以往,他真的会担心我哪一天会噎死。

    或许真有一天噎死也心甘情愿,我注定是食物的痴情人,从一个碗口那么大的窗口看出去,原来真的可以观天。相信生活,这是一个好习惯,永伴一生。

    在这里,柚子依依不舍地和大家告别了。我的文笔亦不算好,又天性懒惰,更新日志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招待不周,却还是得到你们不离不弃的支持,很感激。尽管素未谋面,这种缘分也是弥足珍贵。我以后不是不再写美食,只是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无法再有这样无忧无虑的心境。新家的博客会作为我以后生活的有益补充,也许渐渐的又是一个难以割舍的习惯,又多一份留恋的理由,再好不过。

  • 我习惯于把外出觅食当作一次与食物的偷情,所以饭局最好是在晚上,月黑风高,一行数人,七拐八绕,深入美食敌后。总是偏僻处的实实在在的小店,或是沸腾的红汤火锅,或是喧闹的麻辣干锅,不吃到舌头起泡两眼流油绝不罢休。那情景就是一块纵欲的肉遇上一块好色的肉,干柴烈火,尽享偷情之妙。

    我也有半个属于北方的胃,同时也有半只属于麻辣的红色的舌。北方胃是白玫瑰,麻辣味是红玫瑰。在我感到实打实的饥饿的时候,当然是白玫瑰贴心,热汤热面,我的幸福感就像被摊平放在炕头上似的,绝对服服帖帖;但在我的口腹之欲占了上风时,于是需要与红玫瑰偷情。麻辣火锅就是我的荡妇,明知道爱一次上火一次,仍然欲罢不能。

    偷情的后果就是只有用洗衣粉才洗得干净的罪恶感:从外套直达内衣的恐怖红油味道,深入骨髓。一般的火锅用的是清油锅底,香而不腻,不易上火,但是稍微欠缺一分豪爽。真正生猛的火锅一律用牛油,大块惨白色的牛油融进红汤里,光是看着就油汪汪汗津津,然后舌头上也渗出一片白花花的汗来。牛油的威力是阴魂不散型的,吃完一顿牛油火锅下来,从头到脚就像做过一次牛油香桑拿浴(当然,也可以叫做牛油臭桑拿浴),从外套到内衣统统不能幸免。但是牛油实在能令人high,所以偷情过后的腥味也算不得什么。

    当然,每次一身腥地摸黑打道回府,总会良心欠安。这浓墨重彩的一觉睡下去,明天早上起来又将是一片惨红色的天——从头到脚都长满辣椒,曾经是我做过的关于偷情最悲壮的梦。

    所以,觅食后,半路上带一块面包回家,不知不觉成了一个习惯。面包一定要吐司或者法棍,不要奶油,不要椰蓉,不要果酱,干干净净的一块面包,象征我要改过自新的良心,被我捧着回家,等着隔天一早就被我吞没干净。

    是谁说过,良心就是拿来吃的^_^

  • 拿到麦当劳的新春优惠券,又是一大版,颜色花花绿绿酷似邮票本。麦当劳一直走的是年轻化路线,但是优惠券排版为什么还是这么死气沉沉一丝不苟?相反肯德基就做得更好,新出了川辣嫩牛五方之后,优惠券也顺势变成折叠起来的五边形,拉开一抖,像鞭炮一样滚落下来一长条,好热闹的中国味!

    今年麦当劳与周大福珠宝合作推出套餐红包,有机会抽取金牛造型的黄金饰品,此外还请了罗志祥代言。不明白为什么请“小猪”,阿牛不是更合适么,当然阿牛是不牛很久了。新春套餐趁机推出红运系列,红烩福牛堡和红烩福鸡堡,还有冷热两种的草莓特饮,红豆派也杀了回来,真是一片红彤彤。不知道红烩系列比不比得上板烧系列,有机会一试。反正我是不太喜欢麦当劳和肯德基的饮料,夏天的汽水+果粒稀稀拉拉,骗人的感觉,只有去年夏天肯德基的柠乐让我感觉最好,非常本色的柠檬,拉整个夏天下水清凉。

    “红”概念是洋快餐利用中国传统佳节打文化牌的好例子,麦当劳玩概念总比肯德基抽象一点,也空泛一点,大冬天的草莓味是时髦还是不伦不类?倒不如肯德基那样稳扎稳打地走"Chinese Food"路线,先讨好了胃,才能讨好概念,食物只信奉踏踏实实的真理。

  • “概念餐馆”很早就有了,始作俑者应该是妲己,酒池肉林的大手笔也只有这种权贵阶级才想得到。如今已经是不再明目张胆地弱肉强食的新时代了,在时尚美食杂志上,概念餐馆变得小家碧玉,它们不是玻璃铺天钢管暴走的重金属私家餐馆,就是坐垫丝滑音乐酥软的南亚餐厅,造价当然需要不菲,但是这样的不菲是不能直接体现出来的,否则就跟唐纳德叔叔那样坐在钱堆里吃饭没有区别。所以花了钱的概念餐馆通常故意轻描淡写,比如养个蛇什么的在你的餐桌旁边,并且很抱歉地告诉它只有看着你吃饭才活得下去,比如从玻璃桌子下面打光上来,无论吃下什么都是一副中毒似的脸色惨白。当然也有不那么变态的,像模仿印度、尼泊尔风情的那种餐馆我就很喜欢,因为它们酷得基本上不要椅子,丢一大堆色彩鲜艳的厚垫子在角落里,大家都是睡着吃饭,颇有清时八旗子弟躺在床上抽鸦片烟的奢靡劲儿。

    但是真正的“概念”在哪里?现在这股怪里怪气但不失好玩的“概念”风气好像降了下去,大家关心的重点又重新回到了食物上,然后才会发现,哦,原来大多数食物睡着吃其实是很不爽的,又不是宇宙飞船的太空人往嘴里挤牙膏,周末爱睡懒觉在床上吃brunch的人其实最懂得开怎么样一家睡着吃的馆子,菜单上永远只有最朴实的蛋汁烤吐司,吃相最狼狈的往往最甜蜜,建议二人分而食之。

    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现在最“概念”的馆子其实最平民。金融危机下,漫天要价的传统概念餐馆已经不吃香了,它们造作不实际的装修会让人想起金融泡沫而黯然神伤,而我们把目光转向街头的平民餐馆,会发现它们尽情发挥想象力以求降低成本和招揽顾客两全其美的方法确实讨人喜欢。我见过最好的“概念餐馆”是一家以泡菜闻名的川菜馆,他们就把自己的泡菜像生物标本一样摆满了一面墙,甚为壮观,简直可以入驻“泡菜行为艺术年鉴”。

    还有比卖泡菜更有想象力的吗?当然有,我认为那就是卖面。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多的概念餐馆其实都是廉价破败的面馆,还记得我写过《恰如其分的礼遇》那篇文章么?别有洞天的阳光小院,金属感小铁凳和旧式大竹椅的风情混搭,红色桌面与蓝色墙漆的鲜明对比,餐桌旁的盆景似乎用餐在植物园,吃面的时候头顶上的居民还在晾着橘子皮……如此多的创意元素,已经是不著一字尽风流的好概念小馆了。

    而我今天要隆重介绍的是另一家——学校南门外竹林小区的鬼屋面馆!

    嗯,人家当然不叫“鬼屋”,这只是我走进去的第一感觉而已。惨白的墙,青色的日光灯,斑驳的地面……最恐怖的是进去之后便是一条狭长的走廊,沿走廊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餐桌长龙,形形色色的食客蜷缩其间,呼哧进食。一时间,我如在云端漫步,第一感觉就是来到了但丁《神曲》里的地狱,所不同的只是脚下众“小鬼”面露喜色地享受着蹲而食面的酷刑,我胆战心惊,轻手轻脚地走过,生怕打扰了大家的食兴。

    来到走廊尽头,仅有的刑位,不,空位,为我准备的。我也成了众小鬼之一,点了面,坐着等,不时看着厨师端着大笼包子从头顶翩然飘过(鬼屋面馆也兼卖其它面食),感觉实在诡异但又说不出的美妙。厨房与用餐走廊仅仅一墙之隔,饭碗就从一个打通的小方洞送过来,果然是地狱伙食!我实在认为,墙壁应该以黑色和红色为主,或者干脆整体装修成巴洛克,天花板画上精致壁画,低头吃面,抬头就看见上帝。绝对概念!

    为什么面馆会最概念?其实只是因为吃面最没要求,直奔面碗,直奔主题,最食欲的姿势其实是最生动的姿势。正襟危坐地吃东西其实不香,但是睡着吃又太需要天时(一个冬天的早上)地利(一个有电热毯的床上)人和(一个同样懒的可以分享食物的家伙),我认为吃饭最爽的姿势就是端个碗蹲在墙角,回归自然,与大地同食,甚为自在。

    神游间,吃着地狱之面什么味道,完全不晓得。我其实是花了一碗牛肉面的钱朝拜了一次鬼屋面馆的非凡气质,也算是为“概念”的创意付费了吧!在金融危机时分,这样不实用的花销其实已经很奢侈了啊~

  • 被问及十岁时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答曰:早上睡个大懒觉到中午,然后睡在床上花时间慢慢地吃东西。如果此时窗外有阳光照耀最好,营造鸟语花香的幸福幻觉;如果阴雨绵绵呢,正好可以把自己裹的更紧更暖和,就着雨声看部傻片,也是一种幸福。

     

    但,现在是在学校啊,冬天的学校,早上总是准时被冷醒,身下的棉絮加一块木板,一点丰厚的感觉都没有,毛毯早上醒来也总被我踢飞——当然也得怪我自己,摞了几叠书跟我瓜分本来就不多的地盘,夏天还好,凉席书斋小蚊帐,冬天可就受苦,枕书可以,抱着书睡觉可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情,而且大大加重我整理床铺的工作量。外加本人自理能力又差,且懒,就这么用毅力和寒夜对峙着。幸而近来事情比较多,忙完一大堆脑力奔波和思想斗争,再和狼聊完视频,基本上倒下去就可以睡着了。

     

    三个时候会特别想家:生病,过节,冬日的早上。当然是冬日睡不了懒觉被迫面对的早上,会想家里的电热毯,家里的热空调,家里的鸭绒被,家里的热得快,家里的电热水器……嗯,家里的马桶都是套了厚厚的粉红色毛绒垫圈的,坐下去才知道幸福的温度啊——祈祷在学校的冬天千万不要便秘。

     

    2008年其实是颇为不顺利的一年,我丢了使用两年的手机,丢了随身五年的钱包,放弃了保研的机会且暂时没有找到工作;丢了一个我想对他更好的人,同时狠心地丢去了部分回忆;我还丢了部分自己,不知不觉中锋芒尽失,随波逐流……

     

    可想而知200911元旦早上9点整我被冷醒再也无法入睡的伤悲了。成都开始下雨,冬日阴雨,气温骤降,我的两条秋裤中的一条翩然坏掉了(便宜货果然买不得),另一条还在寒风中坚持晾不干,此刻我只好抖抖索索地躺在毛毯下,期待雨过天晴去买秋裤。

     

    但是,记忆中最幸福的事情其实总是发生在冬天,夏天也有可怀念的记忆,但七情六欲多了点,贪欲也大,比如吹着冷气还想再来一份芒果冰。而在冬天,只需要感觉到温暖,一种温暖,就是绝对的幸福了。

     

    比如早上醒来还剩有开水冲一杯热麦片,比如洗完澡赶快穿上一双厚厚的羊毛袜,比如穿着狼给我买的雪地靴从此从脚温暖到全身。

     

    但这都比不上2008年冬天最幸福的事情,那就是元旦之晨在视频前听狼给我表演的3小时个人演唱会——虽然那家伙经常忘词卡带,但真的是深情款款,真的是投入万分,有几个刹那我真的被打动了,这种暖流回溯的情况在冷血动物老少女身上是很少见的。

     

    这个多难的冬天终于弥足珍贵地回温了。2008注定与众不同。

     

    所以,再问我十岁时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我还是会继续幻想冬天睡懒觉的上午。叫了外卖披萨和汉堡包到床上来吃,然后和另一个同样不想起床的懒虫互相挤番茄酱玩。

     

    只是,什么时候不再隔岸观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手牵着手,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在某个冬天的早上,一口气从早上睡到中午,并且抱着的不是书。

     

    呼,2009,还是让我得到一条新的秋裤,让我添一床垫絮,让我们早点被神发现,得以笑傲你的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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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份的时候去了一趟西安,以吃为主,四天,全天面食,意犹未尽。回来之后竟一发不可收拾,基本上一天不吃一回面食就不踏实,胃里自动形成一个包子形状的空白,好不寂寞。食堂晚餐卖的白菜粉丝面疙瘩汤,简直是我的救星,有一天,包子形状的空白升腾成包子形状的灵感,买一只肉饼,整个儿泡进汤里,就是我的本土“非羊肉产”羊肉泡馍。

    这个北方人的胃,让绝对“麻辣烫+干白饭”口味的狼大感头痛,他对我每晚不是包子就是面条的搭配嗤之以鼻,难道以后做晚饭要各做各?我爷爷奶奶二老已经有先例,奶奶是北方人,爷爷是自家打鱼自家食的世代江浙人家,于是他们的饭桌上也天然有一条“秦岭淮河”相隔。爷爷抢着用奶奶蒸红薯的锅蒸小黄鱼,奶奶也不甘示弱地用米锅做一碗鸡蛋挂面以表抗议。我提前变成了半个北方人,不晓得以后会不会历史重演,兴起新一轮餐桌大战?

    饭桌上当然不止米面的南北之争,光是米饭本身的做法也颇有争议。北方煮米饭是先煮至半生,然后上笼蒸得全熟,吃起来疏松有型,口感清晰,不过如果家里人口不多,这种煮法就比较麻烦。我习惯用微波炉“叮”米饭,多一点水,这样的饭就比较软,局部呈现烂烂的糊状,像亨氏白色儿童食品。不过用上微波炉,米饭就有许多有趣的做法了,比如做红豆饭、碎金饭、五谷紫米饭,营养又好看。不过,这方面我妈和她男朋友又开始了不依不饶的斗争,男友的态度是白米饭就是白米饭,米饭就是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放些五颜六色的劳什子,唯一的用途就是嗑牙!而我当然站在我妈这边,小日子就是要过出小日子的精彩,一个不会往米饭里放大颗饱满的红豆的女人,还能指望男人悄悄往她的甜品杯里藏戒指吗?

    我得出的结论是,男人当然更喜欢单纯简单的东西。白米饭淘洗干净,纯粹透彻,一眼就能看明白,逐而理直气壮地取男权主义的肉菜淋将其上,捧其大快朵颐,太有征服感觉!

    除了南北之争,还有东西之争,在学校,我早上一般是两片全麦吐司+酸奶的组合,但是狼可能是个连包子和面包都分不清楚的“面食迟钝主义者”,这就比较麻烦。不过和解的可能还是有,我们都喜欢喝豆浆,虽然一个是豆浆油条派,一个是豆浆馒头派,好歹也是一个姓。狼说了,馒头可以,包子不行。还好我对在早上心怀一颗油腻腻的肉心出现的包子也没兴趣——吃肉还是晚上最好,夜幕降临,一切罪恶的食欲都可以得到掩饰。圣诞节那天晚上,不幸遭遇加班,出来公司,已经华灯初上,圣诞树闪亮,我沿着一路灯火吃回学校:一个肉夹馍一盒章鱼小丸子一根和路雪一根士力架不够,还要附加一个肉松面包——中间还少报了一个蛋挞,已经够狼作惊恐状说,没见过女生这么能吃的,怎么养得起?

    哈,我的大胃狼——这下不光是东南西北之争了,还有多少的问题。

  • 作为一个提供食物的场所,大学食堂应该是我们人生中一个比较尴尬的存在,它位于我们“依赖于家”和“彻底自立”的两个人生阶段之间,为懵懵懂懂的我们提供着同样懵懵懂懂的饭菜,和我们搞不懂网游与娶老婆的区别一样,搞不懂“好吃看得见”的辩证关系。食堂的大锅菜从来都是糊糊稠稠、或稀稀拉拉的,绝无清爽利落之感,你需要再三定睛确认,才能看出一堆其中作抱团状之物到底为白菜还是猪肉。食堂不时会让人鼻子一酸,比如你真把白菜当作猪肉拨到米饭上的时候:你会想,啊,妈妈从来不会这么骗我的,顶多小时候说过中药是甜的,薯片是有毒的。于是你满心委屈,把这一餐饭连同想家的委屈恶狠狠地吞咽下去,你不会知道,再过三年,你会狼吞虎咽若无其事地吞下一份工作餐盒饭并且对其中的肥肉屑白菜梗熟视无睹。

    我们像讨厌长不大的自己一样讨厌食堂,它甚至比我们自己还糟糕,无论从早餐的干巴巴的油条到晚餐的油腻腻的面条,四年如一日,一成不变,这对于正在激进转变中的我们来说,多么不可思议。

    但食堂还是风雨无阻地充当着我们四年懵懂人生的衣食父母,先有食,再穿衣,这是有实例作证的:夏天有男生赤膊冲进食堂猛灌可乐,早上也有披着睡衣的美女翩然而至,带走一只肉包和一片睡不醒的云彩。先吃饭,再穿衣,其实就是最自然不过的在家的状态,自由散漫,无拘无束。偶尔也会感慨,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和你,而是从宿舍到食堂的距离——因为肚子在叫,并且还没有披上睡衣。

    想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食堂地图,进得门来,率先走向自己熟悉的餐区,8角,白菜梗占30%的炒白菜,1元6角,少肉末多豆腐的肉末豆腐,或者2元1角,少猪肉多白菜的白菜炒肉,再高就是3元了,不认识,再再高就是5元6元了,遥遥无可几。偶尔瞥过去看:就是平时妈妈随手就做的红烧排骨和鱼香茄子嘛,怎么会出现在陌生的价格餐区,顿时有点委屈,又若有所思:家里永远没有阶级,炒白菜和红烧排骨永远在一张桌子上,因为我们只知道饭来张口。

    但食堂是有阶级的吗?其实每个人端着自己的餐盘,都能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面对面的两个人互相偷看对方一眼,心想这家伙怎么吃这么多或者这么少,然后继续埋头进食,此乃典型的大学食堂情景。吃饭算得上是一件比较私人的事情,但是实行餐盘分餐制的大学食堂,不存在这么多隐私的顾虑,人人平等的概念先在食堂的饭桌上产生,你有你的糖醋白菜,我有我的青椒土豆,皆大欢喜。这样的平等接着就在毕业三年后的同学会上打破,虽然那时候大家都围在一张桌子上,筷子伸向同一个盘子,但是互相都清楚,你的三年,恐怕算作是我的三十年了。

    那时候,唯一怀念的,会不会是那四年如一日的大学食堂之味?

    其实,食堂的记忆应该是这样的:夏天的中午,电风扇在头顶呼啸,有汗臭的男生从身边挤过去抢走最后一个肉包,你只好一边安慰自己夏天的包子一定是馊的,一边气定神闲地吃完一份好难吃的酱油凉面,因为心里惦记着下午的考试,没时间诅咒它。等考完了,临时几天的苦抱佛教旧恨连同中午的凉面新仇一并抛去,只想着赶去食堂好再去抢那个其实并不馊还挺好吃的肉包。

    这样的记忆还有更多:早上,你看见有大胃的男生买了三只油条和一只炸饼,还买了一个塑料杯的豆浆。食堂的豆浆距离白水只有一步之遥,但是你也买了。你坐下来,一边看着这个男生乐此不疲地把粗壮的油条硬塞进娇小的豆浆杯里,接着塑料杯变形,接着豆浆洒出来,接着油条落在地上。你偷偷地笑,接着你的豆浆也洒到了衣服上。

    你还深知道,在食堂,时间就意味着能否填饱肚子,能否买到最后一个冷掉的肉包。你当然也知道,下了晚自习,刚买好一碗面坐下,周围已经有清洁工开始擦洗地板,偌大的食堂,只有远处两三点人影,和你一起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食物。食堂天花板上悬挂的电视机开始播放新闻联播的片头音乐了,你知道,如果是在家里,妈妈马上会打电话来说今晚不回家吃饭;如果是在爷爷家,就要准备烧洗脚水了;而现在是在食堂,所以你得赶在关门之前吃完,然后回寝室,换衣服洗澡,或者打个电话给家里人说,身体健康,一切平安,今天吃了些啥啥,今天老师教了些啥啥。

    这样的话说了四年如一日了,但你还会永远如一日地说下去。

    所以,偶尔也会感慨,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仍然不是我和你,而是食堂和挂念着的那个家,以及那个还长不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