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殖民时代食物与公民

“概念餐馆”很早就有了，始作俑者应该是妲己，酒池肉林的大手笔也只有这种权贵阶级才想得到。如今已经是不再明目张胆地弱肉强食的新时代了，在时尚美食杂志上，概念餐馆变得小家碧玉，它们不是玻璃铺天钢管暴走的重金属私家餐馆，就是坐垫丝滑音乐酥软的南亚餐厅，造价当然需要不菲，但是这样的不菲是不能直接体现出来的，否则就跟唐纳德叔叔那样坐在钱堆里吃饭没有区别。所以花了钱的概念餐馆通常故意轻描淡写，比如养个蛇什么的在你的餐桌旁边，并且很抱歉地告诉它只有看着你吃饭才活得下去，比如从玻璃桌子下面打光上来，无论吃下什么都是一副中毒似的脸色惨白。当然也有不那么变态的，像模仿印度、尼泊尔风情的那种餐馆我就很喜欢，因为它们酷得基本上不要椅子，丢一大堆色彩鲜艳的厚垫子在角落里，大家都是睡着吃饭，颇有清时八旗子弟躺在床上抽鸦片烟的奢靡劲儿。

但是真正的“概念”在哪里？现在这股怪里怪气但不失好玩的“概念”风气好像降了下去，大家关心的重点又重新回到了食物上，然后才会发现，哦，原来大多数食物睡着吃其实是很不爽的，又不是宇宙飞船的太空人往嘴里挤牙膏，周末爱睡懒觉在床上吃brunch的人其实最懂得开怎么样一家睡着吃的馆子，菜单上永远只有最朴实的蛋汁烤吐司，吃相最狼狈的往往最甜蜜，建议二人分而食之。

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现在最“概念”的馆子其实最平民。金融危机下，漫天要价的传统概念餐馆已经不吃香了，它们造作不实际的装修会让人想起金融泡沫而黯然神伤，而我们把目光转向街头的平民餐馆，会发现它们尽情发挥想象力以求降低成本和招揽顾客两全其美的方法确实讨人喜欢。我见过最好的“概念餐馆”是一家以泡菜闻名的川菜馆，他们就把自己的泡菜像生物标本一样摆满了一面墙，甚为壮观，简直可以入驻“泡菜行为艺术年鉴”。

还有比卖泡菜更有想象力的吗？当然有，我认为那就是卖面。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多的概念餐馆其实都是廉价破败的面馆，还记得我写过《恰如其分的礼遇》那篇文章么？别有洞天的阳光小院，金属感小铁凳和旧式大竹椅的风情混搭，红色桌面与蓝色墙漆的鲜明对比，餐桌旁的盆景似乎用餐在植物园，吃面的时候头顶上的居民还在晾着橘子皮……如此多的创意元素，已经是不著一字尽风流的好概念小馆了。

而我今天要隆重介绍的是另一家——学校南门外竹林小区的鬼屋面馆！

嗯，人家当然不叫“鬼屋”，这只是我走进去的第一感觉而已。惨白的墙，青色的日光灯，斑驳的地面……最恐怖的是进去之后便是一条狭长的走廊，沿走廊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餐桌长龙，形形色色的食客蜷缩其间，呼哧进食。一时间，我如在云端漫步，第一感觉就是来到了但丁《神曲》里的地狱，所不同的只是脚下众“小鬼”面露喜色地享受着蹲而食面的酷刑，我胆战心惊，轻手轻脚地走过，生怕打扰了大家的食兴。

来到走廊尽头，仅有的刑位，不，空位，为我准备的。我也成了众小鬼之一，点了面，坐着等，不时看着厨师端着大笼包子从头顶翩然飘过（鬼屋面馆也兼卖其它面食），感觉实在诡异但又说不出的美妙。厨房与用餐走廊仅仅一墙之隔，饭碗就从一个打通的小方洞送过来，果然是地狱伙食！我实在认为，墙壁应该以黑色和红色为主，或者干脆整体装修成巴洛克，天花板画上精致壁画，低头吃面，抬头就看见上帝。绝对概念！

为什么面馆会最概念？其实只是因为吃面最没要求，直奔面碗，直奔主题，最食欲的姿势其实是最生动的姿势。正襟危坐地吃东西其实不香，但是睡着吃又太需要天时（一个冬天的早上）地利（一个有电热毯的床上）人和（一个同样懒的可以分享食物的家伙），我认为吃饭最爽的姿势就是端个碗蹲在墙角，回归自然，与大地同食，甚为自在。

神游间，吃着地狱之面什么味道，完全不晓得。我其实是花了一碗牛肉面的钱朝拜了一次鬼屋面馆的非凡气质，也算是为“概念”的创意付费了吧！在金融危机时分，这样不实用的花销其实已经很奢侈了啊~

有多少食物是一开始占了图快图方便的便宜最终却成就了另辟捷径的美味，数不上来，但知道典型的有如涮肉、火锅、过桥米线和浇汁盖饭，都是我的爱。其中最经常吃的还是盖饭，几片有点咸过头的肉，平平常常的白米饭，1+1的结果却是化腐朽为神奇。一面乐开怀地吃，一面得意洋洋地想，好烹饪原来就是会做加法。

中午在一家以前没去过的茶餐厅吃到一客鳗鱼叉烧盖饭，当下还有点佩服店家的想象力，日式和港式的sweet meat，鳗鱼和叉烧都属于丰腴肥美得可以渗出琼浆的那种肉感，做成盖饭就更是瘦不得，应该是一勺子下去就哇啦哇啦有着甜蜜的搔痒，吃相也随之抽搐狰狞起来。又想如果是做成乌冬面呢，那这两砣肉就都得瘦点，提前先烤一烤，把多余的油汁逼出来一些，维持最低限度的弹性和表面的微焦为佳，盖在爽滑的粗面上，一大勺略带油珠的清汤淋上去，又是好一阵子甜蜜无间的幸福搔痒了。

在重庆做茶餐厅通常是有点委屈，因为重庆客对麻辣之外的味道接受程度太低，远没有成都客那么逆来顺受。所以重庆的茶餐厅少，不多的几家也纷纷趟了川味的浑水，若甜若咸地辣着，委实尴尬。今天吃的这家，赶了个速食快餐的头，拖了根茶餐厅的尾巴，所以能在这里吃到一客还算OK的盖饭，其中有吝啬蒲烧汁的鳗鱼（瘦了），以蒲烧汁混淆叉烧酱的叉烧肉（也瘦了），家庭作坊风味的酱油蒸蛋（竟然不咸），作为敬业标志的糖醋甜姜一片和明显带有盒饭嫌疑的海带豆腐汤，可以打75分。看到点评网上有重庆人批评说味道不好，那么可以推测它还是保留了一线港式茶餐厅的底气，且看在这辣风辣雨的飘摇中，能坚持多久吧。

恩，那杯柚子蜜，比肯德基的有良心，有良心多了。

要找个最阴暗的地方吃寿司。若是外面倾盆大雨，湿淋淋地去吃，会很悲伤。太阳好的时候，又情愿坐在沿街的阳伞下懒洋洋地等着咖啡和意大利面。是啊，从来没看到过有人会晒着太阳吃寿司，冷绵绵的手握寿司，最高只允许师傅的手指温度，若是被太阳晒了，你都不敢相信会怎么样。仿佛它们可以立刻被烤焦，好脆弱的食物。

如果没有任何别的安排，我和丸子都会去老地方吃寿司。无论冬天夏天，无论冷气暖气，胃口都不受影响。喜欢寿司米被海苔包得紧紧的，比师傅直接手握的要有韧性。喜欢米里掺了樱花粉，甜得是隔着帐子的妖艳。也喜欢小粒小粒的粉橙蟹子夹杂在寿司米里，在牙齿上发光。

配一杯冒泡的可乐，不要冰。一杯啤酒，也不要冰。温过的也不怎么好，最好就是手掌覆盖在瓶身上刚刚好的温度。吃寿司，其实最讲究的是温度。手握的米的温度，海苔被米慢慢浸润升高的温度，深酱红色的鳗鱼有凝结的油脂的温度，凉爽爽冰滑滑的生鱼温度，挤一朵沙拉油，晃晃悠悠摇摇欲坠的温度。

所以所以，要找一个阴暗稍有郁闷的地方吃寿司，才安全。下雨或者暴晒都有失矜持。手握的温度转瞬即逝，不要轻易被天气打扰。寿司师傅吹冷气或者吹暖气的时候，握出来的寿司有细微不同。静静手工的食物，当然不同于酱汁挥洒和急火翻滚的菜式，大口朵颐，翻云覆浪，挥汗如雨。

欣赏食物的美味秘诀之一，就是看温度表演，从手指到胃里。小时候用奶瓶喝奶的时候，妈妈会滴一滴奶水在手背上，测试温度。吃韩国菜，握着铁镀的筷子，慢慢地，汤饭的温度随着笨重的铁筷传到手上，和身体一起暖起来。手指帮助味蕾一起感知美食，好天气是否在场，也无妨。

1、匈牙利牛肉汤。的确是能拉近你与匈牙利的距离

牛肉，土豆，胡萝卜，芹菜，西红柿，精炖出一派红润的好汤气色。苗正根红的牛肉汤，一如它的国籍一样正统。

2、真实存在的卡布奇诺。喝完第一口咖啡，下一道菜就该来了

只需留意第一口就好。表面泡沫的温度，杯中咖啡的温度，你久被冷落的舌头的温度。在第一口的时刻，统统得到彻底溶合。淡然低调的卡布奇诺，只是为了把最好的味觉，留给下一道菜。

3、提拉米苏，甜度拼图

吃提拉米苏不能等，第一口和最后一口的距离，很短。每一口提拉米苏，只是一块拼图。吃完它，融合美酒与低温的优良甜度，才得以完整呈现。

4、墨西哥牛肉饼，是让你迷恋该国的假象

从墨西哥与美国德州的粗犷发源，经过异国厨师的用心栽培，成为适合纤纤手指的精致食物。保留了一点点的嗜肉血性，只是为了不期然在味蕾上绽放的惊喜。

5、意大利肉酱面。你可知道，它的昵称，便是“肉酱”

丰富含量肉酱浇顶，以柔滑乳酪增添肉汁的清纯感觉。好面与好酱，难舍难分。

6、田园蔬菜比萨，风味突出重点

 青椒，番茄，黄瓜，蘑菇，黑榄，以醇美乳酪聚焦。原生态比萨烘焙，只得以田园命名。

恩，只是心血来潮，自作主张给番茄主义西餐厅打个广告而已。符合度嘛……75%吧！但仍然是我认为最好的西餐厅之一，性价比不赖，去了一定会觉得物超所值。其实，我觉得番茄主义叫奶酪主义好一些，吃了六道菜，三道菜都是一口一个的奶酪味。因为舍得用料，提拉米苏非常货真价实，但蔬菜田园比萨我就觉得有点过了——哪能加什么黄瓜呢真是不伦不类。不过大概是我个人比较喜欢清爽口味的比萨，但也不妨碍我对它的喜欢。除了牛排，其它的菜品价格还算贴心。有一点可爱又可笑的是，男招待一律像女的，女招待一律像男的。加一句话，女招待（我不管你是经理还是招待）的声音可以不可以不要那么大，否则感觉像是菜里多了一只苍蝇。

吃了饭之后就是漫长的上山涉水。路上经过好多农户，人去楼空，怕是举家都进城打工了吧。但是，门前不知谁种的葱蒜，长的还真好。缸口上了一圈釉的白色瓷缸，总是让人觉得亲切。以前的日子，刷牙打饭喝水，总是少不了它。它和热水瓶的回忆是连在一起的，盛一缸刚滚的开水，慢慢等着它降温变凉，一口口喝下去的滋味。大口缸凉开水的速度很快，但是，夏天等着，也折磨人。奶奶也会用两个大口缸把开水轮番着倒来倒去，我在旁边口渴着等，还是嫌慢。

用破的瓷缸做了花盆，只种着寻常见的绿色葱蒜，很得体，焕然新生。

也有用塑料盆，或者平时喝汤的盘子。风吹雨打也不屈不饶，这和在温暖封闭的橱柜里是两回事。突然间发现了普通餐具的生命力，它们生存的另一种姿态，也可以栽种菜蔬香叶，进入饮食循环系统的另一个环节，同样实用大方。

街道是我们的！搬只桌搬只凳出来小憩，可以敲核桃，可以剥豌豆，可以晒自己。

柚子皮是大可用处的。李碧华曾说，把一只柚子掏空，放进去龙井茶叶，封好，挂在高处风干，三个月后打开泡茶，芳香沁人通体，久而不散。可惜好像是祖传方子，有许多未知的辅料和程序，至今未敢斗胆一试。反正只知道柚子皮是好吃的，小川洋子的《妊娠日记》，那颗葡萄柚慢慢熬出晶亮通透的果酱，粘黏清甜，但是，有毒……被施法的柚子果酱，将哺育一个未知的婴儿。小川洋子笔下的食物比她的人物还要毒烈而不自知。

晾着的床单，薄薄一张。拍下它纯粹是因为有一朵花在上面。花的姿势永远令人迷恋。

厨房。很大的一个锅，一次煮好10个人分量的米饭不成问题。灶是烧的柴火，火很旺。一只黑色老母鸡活跃，并不怕人。

农家煮的米粉，一会儿将要给老人吃。肚子饿了想到最简单温暖的食物，应该就是这样子。小时候，方便面是我的良伴，但也经常一个人煮面条吃，最单纯的念头就是吃饱，满满煮一大碗，几勺酱油和猪油就足够。一个人吃饭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姿势，如果大费周折地做出丰盛的食物，吃着吃着就会无比空虚；而太含糊地吃点蛋糕喝点可乐又不够庄重；叫外卖的炒饭又会破坏一个人的良好循环空间。所以，一个人煮碗热乎乎的面条来吃，准备的时间短，享用的时间长，反而受欢迎。现在，当然光是猪油酱油已经不能满足，厨房里能有的好吃酱料统统放进去，冰箱里长期准备的“蔬菜沙拉盒”又提供充足颜色。是我首要考虑的“单身一餐”。

案板上的蔬菜，有一种静物画的朦胧光影。在这个远离麦当劳远离星巴克远离超市冷柜远离保鲜绿色标志的地方，它们仍然很可爱。

恩，按家长的说法只是吃一个便饭而已，但是这道便饭竟然要驱车80多分钟外加所有的颠簸不适症。整个镇上最好的地方是这条400米左右的街，而这条街上最好的建筑是**派出所，大概是常识罢。有超市，伊利牛奶不比城里便宜。有百货，竟然还能买到妈妈年轻时擦的“雅霜”。有卖苹果卖柚子的小摊，普通的麻子苹果竟然比水晶红富士还贵！（竟然不好吃！）。有卖鞭炮玩具的小摊，有一半的烟火是哑的。也有精品店，时下最流行的style，哪里都是一个样。

很小的一个门面既可以叫饭庄也可以叫酒楼，能屈能伸。门口总是有一口大锅一盅大蒸笼，有百年热气的豆花和粉蒸猪肉。日光灯和吊扇还闪烁着夏天劳作的味道。墙上贴的瀑布和迎客松，是从挂历上撕下来的，发黄发旧得卷了边。桌凳其实很脏，因为客人不多，而马路上跑的机车总是尾气超标。对于那些喜欢小资喜欢YY的人来说，在这样的地方，叫一碗白饭一碟腊肠，滋味并不如你想象中那般销魂。因为你吃进去的总是现实。

这大概是镇上最古旧的建筑。木门的底部都打上了铁皮。如果只看它，会有恍惚如隔世的感觉。可是呢，旁边就是代表现代文明的气派棋牌室哟~

没错，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小资。面对这样一扇门，我只能自作多情地想到“吱呀”一声推开，就是深深走廊，是一排栗色沙发和斑驳绿漆铁桌，有咕噜冒泡的煮开的咖啡，有面色苍白的独自用餐的老人。可是，现在大门锁牢，主人一家怕是春假未归。这“西路餐馆”四个字，弯弯绕绕感觉良好，想是主人自己的创意吧。

招待所里的饭菜，纵是有青椒肉片、魔芋鸭肉、水煮鱼、萝卜羊肉、扁豆腊肉这样再平常不过的家底，也有粉蒸肉、夹沙肉、红烧肘子、凉拌折耳根这样让城里人心痒痒的希望之光。吃大肥肉和小野菜是下乡饕餮的传统。肥腻的肉菜平时是不吃的，于是盼的就是周末在农家乐里好山好水一番，一盆盆晶晶亮恍颠颠的大白琼脂，有童年不识愁滋味的深色肉汁，有如今老泪纵横的芽菜打底，一边哭一边吃掉一口口来之不易的脂肪。

然而随之而来的尴尬就是如果连大肥肉也吃得不爽尽，满心狐疑，总觉得滋味似曾相识。一问，才知道，红烧肘子是主人家高价买的梅林罐头现开的，原是怕招待不周。恩，罐头食品也算是少年时青黄不接时的特供品了，比方便面要更情深意重，于是一个个大块吃肉的人又哭了。

最喜欢还是吃夹沙肉，因为印象中它代表的甜蜜富足永远错不了。肥得几乎要融化的净白片肉，薄薄两张，夹着一块被肥油滋润得不行的甜豆沙，深色从肉中微微透出来，就像一颗温暖的心。吃一口就会被电击中的，吃完整片，整个人绝对是站不稳了，醉翻了。诀窍是要慢慢含在嘴里化掉的，才不至于倒地不起。同样杀伤力十足的还有野菜，不过现在私房菜馆或者好一点的馆子都在卖了，更精致更婉转一些。我在农村吃到的第一口野菜是折耳根，学名鱼腥草，是我看着老伯的一双泥手从崖上掰下来的。用湿漉漉的簸箕装着一捧就端上来了，蓝紫色尤其妖娆。咬一口，真的是大脑“嗡”的一下，两眼瞬即一黑，以前所有关于折耳根的描述都被彻底颠覆了。现在，那里还可以吃到那样如此忘魂的折耳根啊？！

哦，吃完饭还有蛋糕。蛋糕有多大不重要，反正盖了半个桌子；蛋糕上的寿桃多大不重要，反正盖了半个蛋糕。吃完肘子吃完烧白再吃蛋糕，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不过还好蛋糕上奶油的味道一下子把我拉回来了吃红烧肉的更以前。在我的认识中，奶油实在是食物里衰老得最快的一种，它的青春特别激烈，以至于“他吃了一口就跪地求婚了”。然而老来的奶油蛋糕最是凄惨，既勾不起任何激情遐想，让人填饱肚子又觉得不够实用。老去的青春，于是连塑料珠宝和玻璃珠项链也不嫌弃了，所以这样的奶油蛋糕吃起来总是有一股酸酸的涩涩的麻麻的干干的伤感。

 上个星期五，晚上下班的丸子拿到年底的第一期提成，于是两个人有理由小小奢侈一下。

正餐吃什么倒没想好，先奔向零食柜。

晚餐吃什么两个人讨论了很久，烤鸭饺子炒菜火锅寿司烧烤意大利面列了一箩筐……最后，却被丸子鬼使神差地拉去西餐厅，说什么对牛排已经馋疯了……

但是坐进去之后，才知道，我们去的算是市内数一数二的高级西餐厅……那么价格就不是我的心仪“食堂西餐馆”可以比的了……

果然是，拿工资的人和不拿工资的人，底气都不一样啊……但是，貌似某人的底气犹如窗纸，再戳一下，就难说哦……

最后，财迷柚子妥协了，由着疯牛丸子点了他的最爱，而柚子当然也吃了她的最爱，不过呢……为什么西餐厅的鳗鱼饭都是盒饭一样的里面居然是炒白菜南瓜炒肉丝和酸菜？？？（我以前在上岛吃的生鱼片酱油拌豆腐的鳗鱼饭在哪里？而且只要38！）

牛排前面送的沙拉好无聊噢就是白兰地上面放几片芦笋和鱿鱼而已，一点都没有丰衣足食的感觉——我们就是需要丰衣足食！玉米浓汤上面盖了很大一张酥皮，应该知足了吧不过我吃起来像街上的大饼似的……丸子倒是对他的牛排赞不绝口（男人的胃口！），而我一边吃一边心里滴血啊……（不知道可以吃多少份烤五花肉多少碟手卷多少笼小笼包……）

还是第一次有吃完东西心痛的感觉。印象深刻。一直都以为只有因为不好吃而有不幸的食物，现在才知道也会因为不值得吃的食物而有不幸的人哪~~

后记：

只好又回商店买，还买了两袋。人总是有一种报复般的补偿心理……

唉~钱包里有一千块钱，以及数不清的证件……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一人一个最贵的牛排再一人一个意大利面一人一个沙拉冰激凌拿破仑最后再一大壶浓缩咖啡……所有东西只有在梦里面吃了……总之又贵又不好吃的晦气西餐厅下次打死也不去了！

今天成都大发慈悲地出太阳，晒得一地的黑色污泥顿时都精神抖擞起来。那么真是再不出去逛街就太对不住自己了。下定决心改变形象，逐压了个细发带在头上，想象自己一脸红光地出门去，结果寒风一吹，额头整个儿就冷小了一圈儿。

逛到天福茗茶去买了白牡丹。熟普洱，20元/两和40元/两的差别不是一般的大。出来的时候路过水产品市场，泥泞的马路上有海带和虾蟹的生猛味道，被阳光一曝，反而无比清新。勾起了食欲，尽管早上才吃过一个紫米肉臊饭团（里面的辣萝卜干冲劲十足），还是决定冲到最近的赛百味去。不为别的，只是那虾米大的地方的落地玻璃真照得进阳光。

从来都是吃它家的蔬菜三明治。喜欢它家往蔬菜三明治里放不多不少的两片三角形奶酪，湿嗒嗒的咸味乳黄色，刚刚好在一群洋葱青椒番茄生菜丝里面脱颖而出，到底分不清是春色还是肉色！！所以，怎么能怎么能要那些不知所云的火腿培根熏肉呢？真正的肉欲就是简单的奶酪片加黑橄榄，晕眩得千转百回，大有咂舌的惊艳。比花生米—豆腐干的组合更具说服力。最后，再有酸黄瓜一醒，急转直下，荡气回肠，吃三明治的终极意义就在这里了。

但是但是，不喜欢在赛百味久待。盐市口马路边的赛百味，小如芥子，纳不下我这须弥胃口，从来都是买了打包，但是今天为了晒太阳，就乖乖坐在玻璃后面乖乖啃了十分钟，也不管路过的善男信女们怎么鄙视了。于是发现这家分店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帅气的小女孩打杂工，短发加工作装的棒球帽，嘴角带坏笑，眼神极富蛊惑力，绝对养眼，比得下三五个愣头男生。托她在的福，今天店里缭绕的音乐都是Coldplay或者REM，好在至少不再是Backstreet Boys。

于是，这个三明治吃得惬意。橄榄奶酪，阳光微风，音乐眼神全部吃下去了。然后神情气爽地逛衣服，赶上大折扣，收获甚丰。最后路上还顺便嚼了一支特大糖葫芦，满嘴糖霜也敢杀大街，觉得才是生活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