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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12
只要给我一张油纸 - [要吃也要借题发挥]
对于大饼油条煎饺之流,被放在雪白锃亮镶花的盘子里,端到铺了白净柔软清香桌布的早餐桌上,显然是一个无法抵达的彼岸,它们也无此奢望,但是,每天被用回收下脚料做成的劣质塑料袋五花大绑地卖出去,又让它们心有不甘怨声载道。“人们总是看轻我们,”油条愤愤不平地说,“只要用一张油纸,一张油纸,人们才能明白我们的真正价值!”
对于油煎食物来说,塑料袋的确是一场噩梦。每天早上,面团苏醒了三次,舒展了柔顺的腰,在油面的案板上裹满一身精神劲爽的油,被细细地搓揉拖拉,渐成一根根油亮嫩白的面筋,轻轻被甩到油锅中,炸得满身焦黄丰满的漂亮油条。表面酥脆轻巧,内部柔韧透气,只等现磨的豆浆前来伺候。可是,在这之前,一只微薄不洁的塑料袋出其不意地贴上来,立即粘附在油条热烫的脊背上……刹那间,深渊立刻照进了梦境,人间立刻堕落成了地狱。油条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油水不近的含聚氯乙烯的简单低廉化合物,竟然会日日与自己结缘。
每天早上的街边早点摊,总会有大批汲着拖鞋穿着皱巴巴的睡衣下楼买早点的人群出现。这些睡眼惺松的可怕人类,总是习惯于把三五只肥硕的大饼油条套进一只娇小的塑料袋里,摇摇晃晃而危险地提在手上,只是企图手里还可以顺便端一杯豆浆——同样也是塑料制品容器。本来圆润健康的大饼油条被挤得身心憔悴,最糟糕的是,那只遇热就变得黏乎乎、油汪汪的塑料袋开始变得难看难闻,湿漉漉、软扒扒地搭下来,还散发出一阵恶劣的异味。当人们打开袋子开始进食的时候,被骂的往往都是最最冤枉的大饼油条和那家没有营业执照的早点摊位。
这个时候,大饼和油条都会挣扎着用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地喊出来:油纸在哪里?
能正确回答这个问题的,恐怕也只有塑料袋才行,因为塑料袋至今还在和油纸打交道啊~不过塑料袋不忍心告诉大饼油条煎饺们,油纸已经涨了身价,进驻到又干净又亮堂的“久久丫”和“弯弯鸭颈”里去了。它们也不再是一张简单的方块牛皮纸,而是一个印了图案和店堂logo的优雅纸袋。塑料袋当然也不忍告诉它们,即使是那么优雅的纸袋,里面还是得垫一只塑料袋的,而且还会被放进一两只塑料小手套,用来啃鸭脖子或者鸭脚用。如果让它们知道塑料和油煎食品这一崭新的姻缘,大饼油条们一定会抓狂。
世界仍然是要哗啦啦地下雨的,但是穿旗袍淑女用的那把油纸伞已经没有了。现在,油纸伞只有在卖旅游景区特产的地摊和过气的鲜艳奶油蛋糕上才能看见了。有一天晚上,塑料袋好心地告诉早上卖剩下的准备做糯米团的油条,它最近一次见到油纸,是在一袋被打开食用的玫瑰牌江津米花糖里。那是最老版本的江津米花糖,打开来就能闻到含蓄隐秘的油香。它看到,一包包小巧的米花糖块被码得整整齐齐,用米白色的小张油纸裹得平顺了,纸的表面隐约透出来一朵一朵的浅色油渍。塑料袋说,你根本不必急急地打开它来,就可以透过这些浓郁飘香的油渍,想象到糖块中那些酥脆的花生,迷人的饴糖,还有饱满温顺的大颗芝麻,它们都浸浮在一片幸福的油光中,透过那层油纸,温柔有力地呼吸着。说到这里,塑料袋的眼神都变得迷离了,它开始为自己在热食上慢慢腐败的身躯而心酸;油条的体温也开始上升了,它开始怀念曾经的自己透过那层熟悉的油纸传递到人们手掌上的体热。这个夜晚,又是听见谁在说:只要给我一张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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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我还没有喜欢到做噩梦捏~
谢谢作者给我们最好的建议,谢谢~